中信「老虎倉」何以如此膽大妄為?

都說基民最恨基金經理搞老鼠倉,但證券公司高管一邊在為國家隊救市操盤,一邊卻暗地裡內幕交易,做空A股,大賺黑心錢,這樣的「老虎倉」實在太可恨!我們到底該如何治理這些「老虎倉」呢?

文/本刊記者 邢力

當股民們對股災的突如其來感到困惑,對政府強力救市的失敗感到更大的困惑時,最近幾個消息一下子讓投資者醒悟了過來。原來有人在暗地裡賺國家隊救市的錢!

「碩鼠」現形冰山一角

8月30日,有關部門披露,中信證券(600030,股吧)4名高管因分別涉嫌內幕交易、夥同他人編造並傳播證券期貨交易虛假信息,被依法採取刑事強制措施。4名高管分別是中信證券執委會委員徐剛和劉威、金融業務部負責人房慶利、另類投資業務部總監陳榮傑。

根據相關部門提供的信息,徐剛、房慶利和陳榮傑是涉嫌實施內幕交易,不過相關部門並未披露具體的案情,案件還在進一步調查中。有消息稱,上述3人涉嫌利用親友的證券賬戶實施內幕交易,不過,消息並未得到相關方的證實。

劉威的問題則有所不同,據了解,劉威涉嫌夥同《財經》(博客,微博)雜誌記者王曉璐編造並傳播證券期貨交易虛假信息。目前,王曉璐亦被依法採取刑事強制措施。事情緣起於7月20日王曉璐撰寫的報導《證監會研究維穩資金退出方案》。當日,證監會新聞發言人表示,該報導不實。

事實上,自6月26日起,A股開始巨幅下跌,國家為穩定市場出手救市。作為券商界「一哥」,中信證券一直是本輪救市的急先鋒,堅定唱多,堅定支持政府救市。

7月4日,21家證券公司召開會議,聯合承諾,以2015年6月底凈資產15%出資,合計不低於1200億元,用於投資藍籌股ETF;同時上證綜指在4500點以下,證券公司自營股票盤不減持,並擇機增持。21家券商中的領銜者即為中信證券。中信證券負責人還曾公開表示「失靈的市場就要救助」。然而如今來看,中信證券的這一系列高調表態,似乎有掩護其部分高管暗地裡惡意做空的嫌疑。

儘管還沒有得到相關部門的最終證實,但多位市場人士預期,此次中信證券多名高管涉嫌內幕交易或與救市資金有關,也就是說,有可能中信證券部分高管利用幫國家隊維穩救市的操作許可權和消息,聯合海外做空機構,一起做空A股,把國家隊的資金套牢在了山崗上。事實上,早在8月25日,《證券日報》就曾發表評論稱,一些機構「把心思放在賺國家穩定資金的錢上邊」。

據了解,7月底8月初,滬深交易所對多個存在重大異常交易行為的證券賬戶採取了暫停交易3個月的限制措施。這些賬戶大多被投資者認為是A股暴跌的「內鬼」,其中最為扎眼的是具有外資背景的司度(上海)貿易有限公司的賬戶。據媒體披露,司度(上海)的股東為國際知名對沖基金CITADEL GLOBAL TRADING S.AR.L。而中信證券孫公司中信聯創也曾是司度(上海)的股東。中信證券聯手國際對沖基金做空A股的聯想由此產生。

中信證券8月2日表示,中信聯創於2010年出資100萬美元投資司度(上海),佔20%股權。但該股權已轉讓,並於2014年11月辦理了工商變更登記,目前中信聯創並未持有司度公司股權。而已退出的該筆投資屬於財務投資,且規模小,投資期間中信聯創並未參與司度公司的日常運營及管理。

「我們相信,退出司度(上海)后,中信證券應跟聯手做空沒有什麼關係了。但不排除為了獲取利益,中信證券工作人員會利用私人關係參與做空,如果這樣應該就是個人行為,與中信證券沒有啥關係。當然,這個還有待監管機構調查。」一位不願透露身份的資深投資者認為。

當然,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是否還有其他券商高管也存在「內鬼」,現在外界並不清楚。背後是否有更多的海外做空機構的配合,是否還牽涉到更大的利益輸送和腐敗問題,還有待相關部門的進一步調查。

監管風暴啟動 期待更大「碩鼠」

與此同時,證監會和公安部門也開啟了史上最強的監管風暴。

近期,證監會向公安部集中移送了22起涉嫌操縱市場、內幕交易、利用未公開信息交易等犯罪的案件。值得注意的是,今年以來移送案件總數為48起,此次移送佔到近一半,其中不少涉及券商和基金公司員工。

此次證監會的監管風暴與最近的股災密切相關。從證監會的表態來看,此次監管風暴將不僅針對證券行業的「專業」違法者,也包括監管系統內部的「執法犯法者」。也就是說,在此次政府救市過程中,不僅券商系統內存在「內鬼」,證巨匠電腦評價監會內部也很有可能存在「內鬼」。

比如一家證券公司的保薦代表人光某,在對上市公司進行督導期間,得知該公司有重大利空消息。眼看利空消息公告后,就是數十萬元的損失,光某最終選擇鋌而走險,通過大宗交易、二級市場減持股票避損,交易金額達到幾千萬元,成功避免損珍拉汀灣失數十萬元。

再比如,一家證券公司的從業人員羅某,利用職務便利獲取多家上市公司內幕信息,先後多次從事內幕交易,非法獲利。而且,在相關內幕交易案件中,內幕信息知情人不僅自己從事內幕交易,還泄露內幕信息給親友,供其從事內幕交易,非法獲利。

除了涉及內幕交易,券商從業者利用非公開信息交易的案例也不在少數。齊某在一家證券公司工作,得知公司自營賬戶交易決策的未公開信息之後,由其本人及配偶與自營賬戶進行趨同交易,趨同交易金額近10億元,非法獲利數千萬元。

對於證監會的此次監管稽查風暴,著名財經評論員賀宛男女士對記者表示,這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情。作為市場監管部門,其職責是維護市場公平、透明,而不是不斷去干預市場的自然運作。不應該鼓勵投資者去投資股票,或者發表自己對市場的看法,而應該讓市場根據自己內在的規律去漲跌。而證監會真正應該做的就是嚴懲內幕交易這種違法犯罪行為。尤其值得肯定的是,此次證監會的稽查風暴還有了公安機關的介入,還會對證監會內部可能暗藏的違法亂紀行為開刀。「歸根到底,要下狠心下重拳去治理這些金融犯罪行為,不能只抓幾隻小魚小蝦,要還市場一個更加公平的環境。」賀宛男說道。

美國證監會如何懲治內幕交易?

事實上,長期以來,投資者對中國證券監管當局對內幕交易監管不力、處罰過輕的情況頗有微詞。相比而言,美國等成熟市場的監管做法就非常值得我們學習。

對於證券監管部門而言,調查、認定和處理內幕交易並不是一件很簡單的事。監管人員要面臨層出不窮的內幕交易手法和新犯罪方式,其中以制裁手段嚴厲、執法靈活務實著稱的美國經驗,被業內視為反內幕交易制度建構的典範。

美國對證券內幕交易處罰之高、措施之嚴、執法之執著,在業內可謂有目共睹。1984年,美國通過《內幕交易處罰法》,對那些根據內幕信息買賣股票而獲利或減少損失者處以3倍的民事罰款。1988年,美國簽署《內幕交易及證券欺詐制裁法》,引入行政罰款制度,即無需考慮利潤所得而一律對內幕交易者處以罰款處罰。自然人的可處罰金額被提高至10萬至100萬美元,法人則可被處以高達250萬美元的行政罰款。

2002年,美國通過《薩班尼斯-奧克斯雷法案》,對內幕交易者處以最高25年監禁或罰款。金融危機后,美國通過《多德-弗蘭克法案》,授權證監會強化對證券欺詐的懲治。從對內幕交易的輕罪認定到重罪處罰,重典處罰內幕交易也成為美國打擊內幕交易的重要手段,讓內幕交易成本大幅提高,進而有效遏制內幕交易的發生。

除了重罪處罰之外,美國的「辯方舉證」制度也有效幫助內幕交易案件調查的順利開展。

根據美國法律規定,針對要約收購中的內幕交易,一旦控方證實內幕信息知情人員有從事內幕交易的事實,被控方需要提供有力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辯方若不能列舉足夠的證據來證明自己的清白,就將承擔應有的法律責任。這種舉證責任倒置的規定在一定程度上也成為防範內幕交易的有效方式。

針對當前日益複雜化的知情人網路,美國也開始擴大調查範圍,讓一些參與內幕交易的資本掮客也成為被監管對象。例如2012年美國FBI對高盛華人分析師涉嫌向對沖基金泄露內幕信息進行調查,這也是美國政府向內幕交易的掮客集團出擊的重大案件。同年,美國法院判決某貸款抵押經紀人在2006年至2011年通過上市公司收購的內幕消息牟利,獲刑30個月。上述案例意味著在美國證券市場上為市場內幕信息交易牽線搭橋的中間人也難逃監管層的追查。

除了事後懲處法規的嚴酷性之外,美國對於內幕交易的預防與跟蹤也建立了相對完備的事前預防措施,並鼓勵「全民監督」,創造共同監督的市場化輿論氛圍。美國執法部門充分意識到打擊內幕交易不能僅僅依靠政府部門的單獨力量,需要通過強有力的揭黑激勵措施來形成一張全面的監督網。

比如美國法律規定SEC可以將內幕交易民事罰款的10%獎勵給舉報者。獎金的激勵使很多相關利益者關注內幕交易,如銀行家、券商、律師會計師等都可以通過專業研究來判斷是否存在違規交易嫌疑從而積極舉報,知道內幕交易內情的人員也可能受到獎金的巨大激勵而主動揭發違規行為。毫無疑問,這種有激勵措施保障的「全民介入」模式可以為證券市場形成一張完善的監督網路,讓潛伏的內幕交易者無所遁形,值得我們借鑒。

相比成熟證券市場的法律制度設計,國內監管制度對內幕交易的防控體系仍不完善,處罰力度也偏輕。

中國修改之後的《證券法》第202條規定,對內幕交易者,沒收違法所得,並處以違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罰款;沒有違法所得或者違法所得不足3萬元的,處以3萬元以上60萬元以下的罰款。中國這邊最高60萬人民幣的罰款,只佔美國最高250萬美元罰款的冰山一角。違規成本過低,缺乏應有的威懾力,導致許多內幕人鋌而走險。

另外,美國證券監管部門SEC自身的敬業與廉潔,也非常讓人敬佩。成立70多年來,SEC鮮有醜聞發生。不管是公司內部人,外部知情人,還是監管當局內部的「內鬼」,都在監管查處之列。相比之下,中國證券監管則總是運動式作風,時不時來一場「風暴」,「風暴」過後,內幕交易繼續橫行,這樣治標不治本的監管效果當然有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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